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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慈医院这边,恕我确实无能为力……”
虽然曾经是公董局的雇员,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捕房译员,在公董局的指定医院里根本讨不到什么特别的好处,更何况现已离职。
“……不过,布拉津斯基先生,如果您不嫌麻烦的话,是否可以考虑一下正教会医院?”
“正教会医院那里我也确实考虑过,但是她没有在那里就医过,这个办法似乎行不通。”
伊万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慢慢踱到王耀面前,他低下头,直视着王耀。
“或者说,你有什么别的办法?”
“正教会医院在法租界的五原路租有两栋楼房作为病房使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徐家汇捕房的巡捕和我说起过,当时医院租那两栋楼的时候捕房从中出过力,所以我想,如果让徐家汇捕房出面去说的话,也许可以行得通。”
王耀抬起头看着伊万。
“如果您允许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我陪你一起去。”
王耀未及转身,只觉得有一只冰冷的大手牢牢地钳住了他的左手腕向前一带,同时一条结实的胳臂环过他的肩背。脚下一个踉跄,下巴狠狠地磕在粗糙的羊毛面料上,有什么贴在脸颊上,耳廓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扎着很不舒服,头脑里塞满了毛发摩擦时悉悉索索的声响。整个人被牢牢地箍在那个一点也不温暖的拥抱里动弹不得,视线勉强越过淡褐色羊毛大衣的肩线,窗外似乎有灰色的树影晃动,白光刺目得叫人睁不开眼。
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人僵硬地呆立着,意识开始莫名神游。环住肩膀的手在背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却依旧不能把他拍醒。
“谢谢。”
似乎是伊万的声音挤压进因一时反应不过来而混沌一片的大脑。
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对方松开,王耀还在模模糊糊地想。
刚向接线员小姐报出那个地址,亚瑟竟有一丝懊恼。他一手把达商银行的报表拍在书桌上,另一手握着电话听筒,默默地想,是不是等心情平复一点后再打电话会更好。公寓窗外,挂在树枝上的那孤零零的几片早已干枯的树叶在风里瑟瑟发抖相互敲击,更使得他心烦意乱。
听筒里传来电话接通的提示音,紧接着的是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
「喂?」
“你好,我找……”
亚瑟不自觉地再次挺直了脊背,心里竟然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是不是现在就挂掉电话,就可以立即停止这个愚蠢的举动。但他多年来所接受的教育制止了他挂电话的动作——对于一个绅士来说,无论如何那都是极不得体的行为。
「是亚瑟吗?阿尔弗雷德他在家,我这就叫他来听电话,你稍等一下。——阿尔弗雷德,找你的~~」
“喂,等等!”
咔哒一声,对方把听筒搁在桌面上,却像是重重敲在自己的头上。
在漫长而短暂的等待时间里,亚瑟头脑里飞快地思索着一会儿要以何种态度向阿尔弗雷德开口。他为自己身为一个长辈,却做出在圣诞期的最后一天主动和一个离家出走的晚辈联系这样在外人看来极为有失体面的事而觉得难堪,但是另一方面,一些现实情况却驱使着他不得不放下成年人的威严,与对方联系以确认一些对他而言极为重要的信息。
达商最近的报表以及客户的反馈显示,最近一些公共租界的客户因为被工部局警务处频繁严格检查,有的被查封,而其余的即便没有受重罚,生意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有的甚至已经严重到了无法按时还款的地步。亚瑟下意识觉得一定是有人故意针对达商做的动作,但又不清楚对方的目的所以很难找出那个指使者,而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身为鸦片检查组副组长的阿尔弗雷德似乎在里面起了一定的作用,所以他必须要问明白。
「喂~~」
那个久违的没心没肺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这里是亚瑟·柯克兰。”
亚瑟的声音听上去依旧有些盛气凌人,完全忘记之前自己曾考虑过要用温和一些的口吻和阿尔弗雷德说话。
电话的那一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个有些不情愿的声音。
「有什么事?」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啊……挺好,挺好的。」
亚瑟几乎可以看到阿尔弗雷德歪着头一脸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听说你上个月列席了毒品销售管理委员会的会议,同时对组里的工作还特别……用心,我只是想提醒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不要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亚瑟尽可能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听到电话那一头似乎有一声轻微的咒骂,他可以想象得出阿尔弗雷德把脸转向一边的样子。
「那是我的工作,我不是三岁小孩,你不能这样干涉我。」
“在长辈面前说话要注意礼仪,阿尔弗雷德。还有,我是在以一个比你社会经验更丰富的人的身份提醒你,不要听信来路不明的人的话。”
亚瑟习惯性地数落着阿尔弗雷德礼仪上的不得体,口气也慢慢强硬起来。
「哪里有什么‘来路不明的人’,你为什么总是把我往坏处想?」
“没有人引荐,你是怎么跻身毒品销售管理委员会例会的?还有为什么你最近总是盯着固定的某几家店铺频繁检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调查我!你还怀疑我!」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那你前面的意思是,我做这些事情都是因为拿人好处或者受人教唆而故意做的咯?」
“难道不是吗?!”
亚瑟几乎要冲着听筒失态地大吼,对方顿了顿,突然不甘示弱地回击
「证据。」
“什么!?”
多么熟悉。
「拿出你的证据来。你说我拿人好处或者受人教唆,那么你的证据呢?」
真是亲切到令人发指的台词。
「或者换一个角度,既然你坚信我是故意做的,那么你认为我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只是换成了另一个声音正在把它们诵读出来。
「说话办事讲究真凭实据。身为警务人员,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主持正义’靠的可不是什么可笑的预感和无聊的猜测——」
言语间的羞辱对方的明显意图似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都是你教我的。」
亚瑟微微张开嘴,喉咙却像是被听筒里传来的字句堵住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从不知道自己居然在对后辈的教育上还有如此高的天赋,而现在他正在品尝自己当时辛勤劳动换来的带刺的酸涩果实,仿佛是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正被镜子里自己的倒影指责嘲笑。
从电话的那一头传来一阵微弱而琐碎的争执声。又过了片刻,是由远而近的不耐烦的抱怨,以及,
「……知道了知道了……圣诞快乐,亚瑟。」
随后便是电话挂断后无尽的忙音。
王耀和伊万刚跨进徐家汇捕房的正门,离门口最近的那个华捕便迎了上来。
“王先生,侬今朝哪能来了?”
他哈着腰手里捏着帽子谦逊地笑着,殷勤地把王耀他们迎进办公室,和平日里巡街时候的样子判若两人。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正在休息的华捕也连忙站起来,摘下帽子不住地向王耀打招呼。一个华捕让出椅子请他坐下,另一个立马客气地奉上茶水,王耀急忙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先前还是坐得东倒西歪翘着二郎腿抽烟聊天的华捕们,此时个个规规矩矩地把手放在前面正襟危坐。伊万站在王耀身边,眯着眼睛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奇异景象。
王耀先向华捕们介绍了伊万,又把娜塔莉亚的事情向他们说了,华捕们表示这件事并不难办,说马上就可以带他们去正教会医院,必要的话还可以再给他们安排一辆车。
王耀又客套了几句,便转身打算和伊万一起跟着主动提出带路的华捕离开,突然听见走廊里有人大声聊着天朝着这里走过来。
“侬晓得伐,公共租界那里刚刚出事体了!”
“又哪能了啦?”
“今朝伊拉又捉了学生了。”
“这有啥稀奇?不是天天才来了捉么?”
“侬不晓得,伊拉今朝是罗宋人去捉的,还有我看到里面有个小姑娘是王先生伊拉阿妹……”
“你刚才说什么?”
说话的华捕刚走进办公室就被王耀拦住,他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紧张到面无血色的王耀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一下子结结巴巴起来。
“王、王先生,侬哪能在?”
“你刚才说我妹妹她怎么了?”
“伊还有伊拉同学在公共租界演讲发传单,被巡逻的罗宋兵捉牢了。”
王耀放开那个华捕,转身就向外跑,却被人猛地拽住了胳臂。回头,看到自己是被伊万一把拉住。
“耀,怎么回事?”
伊万是第一次看到王耀慌乱至此,不由得紧张了一下,但马上就冷静下来。
“您、您快放手!”
王耀努力地摆动手臂想要挣脱。
“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妹妹她被万国商团的俄国队[注88]抓走了!”
“那你现在去哪儿?”
伊万依旧没有放手。王耀的回答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试图让王耀也镇静下来。
“我去……我……”
王耀已经顾不上回答伊万的问题,他混乱的思维早已跟不上他的动作,只是继续挣扎着。
“你连去哪儿都不知道就往外跑?”
情急之下,王耀用力挥开伊万的手,失控地冲着伊万喊。
“您知道什么?!那是我妹妹!”
话音未落,王耀只觉得自己外衣的领口被一把抓住提起,整个人被人用力猛得一推,一下被压在捕房办公室的门框上。脊背哐的一声撞在坚硬的木料上,后脑勺也重重磕在后面。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条件反射地闭紧双眼,身体上的剧烈疼痛让他几乎涌出眼泪。当他睁开眼睛时,却看见伊万贴着他正居高临下般俯视着他,那双冷色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视线如利刃般带着能冻住思想的寒意刺穿他的瞳孔,把他牢牢钉在原地。
边上的华捕们都被伊万出乎意料的举动惊呆了,搞不清状况的他们不敢上前阻拦,只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我也有妹妹。”
王耀看着伊万的嘴唇一开一合,那带着利角的几个字仿佛是凭空出现在空荡荡的脑袋里般相互撞击发出沉重地回响。他甚至忘了去掰开伊万抓着自己衣领的手,只是愣愣直视着伊万。背上和头上的疼痛一阵阵荡漾着蔓延开,人却渐渐冷静下来。
“你知道你妹妹在哪里么?”
“……不知道。”
“那你认识公共租界警务处或者军队的人么?”
“不……不认识。”
“那你就这么跑出去又有什么用?!”
意识到王耀已经平静下来,伊万才松开了手。
“你以为你在法租界的这点人脉,在公共租界还能派上用处么?”
伊万看着王耀在他面前慢慢低下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手紧紧握成拳,关节涨得发白。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伊万边问,边招呼华捕拿来纸和笔。
“……王湾。”
“写下来。”
伊万接过华捕递上的纸笔,直接传给了王耀。王耀拿过纸笔,先是疑惑地抬起头看看伊万,又转过头看看边上的华捕,发现华捕们的神情和他一样迷茫,最后还是按照伊万的要求写下了妹妹的名字。
出于习惯,伊万接过王耀的纸条后,看了一眼上面那两个规整的汉字,然后把纸折叠成合适的大小,放进大衣口袋。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先看向那个先前要带他们去正教会医院的华捕。
“你去四明村xx号找一个叫托里斯·罗利纳提斯的人,就说我叫你带他去正教会医院,车费叫他出。”
伊万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发号施令,那个华捕连帽子也顾不得戴,几乎是跑着出了办公室。
然后他的目光又转向距离王耀最近的两个华捕,一被伊万的目光接触到,那两个人立即反射性地立正站好。
“你们在这里看着他,不要让他乱跑。我去一下俄国队的营地,你们等我的电话。”
最后才看回脸色苍白的王耀。
“而你就在这里老老实实等着。等的时候可以想一想,像你这样管得住你妹妹么。”
“我……管得住她么?”
被华捕小心翼翼按在椅子上的王耀看着伊万离去的背影茫然地喃喃自语。
[注88]万国商团(Shanghai Volunteer Corps)成立于1853年4月8日,名为“上海本埠义勇队”,该义勇队的成员均属志愿入队,因成员为多国侨民,且都是洋行职员,又被称作万国商团。1870年7月2日,万国商团开会决定,将这支当时独立的侨民武装团体交工部局管辖,遂发展成为公共租界最重要的武装力量。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进入租界后,商团名存实亡,次年被日方控制的工部局正式解散。俄国队(Russian Detachment)是商团中唯—一支常备队(其余均属义勇性质),成立于1927年1月27日,最初为收编的困居吴淞口俄国军舰上的远东哥萨克(即白俄“格雷博夫”舰队)。该队成员军事素养明显高于其他各队,成为万国商团的主力。1932年2月,万国商团俄国常备连和义勇队合并组成C大队(即俄国联队Russian Regiment),3月,俄国队又增加了一个常备连,是时整个俄国联队共有3个常备连,1个义勇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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