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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白天还是夜晚,伊万习惯于把书房的暖炉烧得很旺,拉上书房的窗帘,房间内仅以一盏台灯照明。王耀每次踏进这样的书房都觉得不太舒服,除了光源附近的物体,房间里的一切都被浸泡在一层又一层让人丧失辨色能力的的灰暗里,闷热的空气并不能带来一丝温暖,却是徒然压迫着神经,让人有点透不过气来。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伊万微微向一侧偏过毛茸茸的脑袋,冲着王耀眨眨眼睛。投射在书柜上的影子的形状随着他貌似可爱的动作发生了变化,仿佛是盘踞在闷热房间里的蠢蠢欲动的巨兽正慢慢抬起头来。
“请您……请您先回答我的问题,可以吗,布拉津斯基先生?”
王耀深吸一口气,努力挺起胸膛,虽然他相信这种姿态除了给自己壮胆以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因为凭伊万必定很轻易就能看出来自己其实远没有看上去那样镇定自若。
“我主要从事药品贸易,其次是茶叶和纺织品,如果觉得合适的话,有时候也做一些其他的轻工业产品贸易。”
伊万像个听话的乖学生,用甜腻的声音一字一句认真回答老师提出的问题。
“如果你去问爱德华,他给你的也是这样的答案。而且你一定已经看过这里大部分的资料,我们公司究竟从事什么样的贸易,我相信你其实是清楚的。”
然后仰起头,加深脸上的笑容,眯起淡紫色的眼睛。
“耀,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和鸦片买卖有关?”
“刚来送来请柬的那个人,我以前见过,他是三鑫公司[注66]的。”
“三鑫公司?原来这个地址是三鑫公司。”
伊万又拿起那份请柬看了看。
“您……知道三鑫公司?”
王耀的声音如自言自语般几近轻不可闻,听不清里面有什么太大的情绪,但他的手却微微颤抖。
“只是略有耳闻。”
伊万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那份请柬递向王耀,示意他看一下请柬的内容。王耀犹豫了一下,双手接过请柬,就着台灯的光仔细阅读。可能是考虑到收信人的国籍,请柬的正文全部以法语书写,内容是邀请伊万下个礼拜一到亨利路[注67]劳尔登路路口的某个地址会面。那个地方离四明村很近,确实是三鑫公司的办事处的地址。
王耀发现正文下方的那个落款似乎并不是以法语或者英语拼写,他动了动嘴唇,尝试着默念了几遍,同时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发音相似的名字。
“罗维诺·瓦尔加斯?住在‘夜莺’的那个意大利人?”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他。”
“这是怎么回事,布拉津斯基先生?”
王耀惊讶地睁大双眼,从请柬里抬起头来望向伊万,伊万却是一脸轻松。
“记得我以前向你提到过我有一个生意伙伴也是意大利人么?”
“记得,布拉津斯基先生,当时是在贝什米特家的聚会上。”
“那个人名叫罗穆卢斯·瓦尔加斯,他有一对双胞胎孙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较大的那个就叫罗维诺·瓦尔加斯。瓦尔加斯家族和三鑫公司确实是有生意往来。根据你的描述和这份请柬,现在看起来住在‘夜莺’的那个意大利人应该就是罗穆卢斯·瓦尔加斯的长孙。”
“可是,如果是生意伙伴叙旧的话,为什么选在三鑫公司的办事处?”
王耀把请柬还给伊万。
“可能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叙旧’。”
伊万接过请柬,没有放在书桌上,而是像个孩子似的淘气地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把请柬夹住。看着硬质的纸片在修长惨白的手指之间翻转,王耀觉得请柬每被翻转过一个角度,反射的白光锋利的几乎能划伤角膜。
“耀,你知道波诺弗瓦两次约我见面,和我谈的是什么生意么?”
“很抱歉,我不知道,布拉津斯基先生。”
王耀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弗朗西斯和伊万的合作内容,两次会面他都不在场,无论弗朗西斯还是伊万,事先以及事后都没有向他提及会面的内容,而且他也从来没有过问过。
“第一次会面,就是我们认识的那次,波诺弗瓦只是确认了一下我们公司的一些情况,上个礼拜的第二次会面他才提及具体内容。”
说到第一次会面时,伊万看着王耀又笑了一下,王耀恍惚觉得那似乎是得胜的军官在欣赏战利品时才会有的表情。
“是吗啡。”
伊万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光依旧停留在王耀的脸上。
“无论是作为药品还是别的什么,吗啡都是利润很高销路很好的商品。三鑫公司今年正好有这样一批货[注68],量很大。波诺弗瓦打算把这批货全部吃下来,通过官方途径从上海先运到河内而后运到西贡,然后通过我把货从西贡运到马赛,最后卖到欧洲去。”
“波诺弗瓦先生……他……居然……”
王耀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
“不过我没有同意,因为我与瓦尔加斯家族之间有协议。”
“?”
“三鑫公司制造经营的究竟是什么商品,我想你我都很清楚。他们的商品都是通过科西嘉联合会[注69]流通到欧洲的,而科西嘉联合会里负责与三鑫公司交易,并把货品从西贡运到马赛的正是瓦尔加斯家族,罗穆卢斯·瓦尔加斯是他们家族的族长。”
“这么说来,您还是……”
伊万饶有兴趣地细细观察王耀,随着从自己口中吐出的语句,王耀的神色不停微妙变换着,这让伊万的心情异常愉悦。
“我和瓦尔加斯家族并没有实物交易,但是我们有协议。我们公司的主要贸易线路也是西贡—马赛,正好和瓦尔加斯家族的线路重合,所以我向他们的族长——罗穆卢斯·瓦尔加斯提出并达成了合作协议:在这条线路上,瓦尔加斯家族为我们公司的提供安全保护,同时教会那些不守规矩的竞争者如何遵守规则,我们公司不与瓦尔加斯家族经营相同的货品,并且在某些特殊情况下,瓦尔加斯家族可以使用我们公司在马赛的专用码头。
“所以,我不可能同意波诺弗瓦的合作要求,无论他开出多么诱人的条件,更何况三鑫公司还是瓦尔加斯家族的供货商,这点顾忌我还是有的。我估计波诺弗瓦在打算和我合作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至于这份请柬……”
伊万看着手里的纸片,轻轻翻转了一下。
“应该是罗维诺·瓦尔加斯得到了波诺弗瓦上个礼拜和我会面的消息,他只知道波诺弗瓦有意与我合作,却不清楚具体的合作内容,以及我是否答应了波诺弗瓦的合作要求。以他胆小怕事的个性来看,把这个邀请看成‘威胁’未免有些言重,可能说是‘提醒’更为合适吧。”
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兀自轻笑了一声。
“不过居然是约在三鑫公司的办事处会面,想必这位少爷的处境应该不太妙吧。”
伊万带着缺乏温度的笑意的视线又重新回到王耀的身上。
“耀,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么?”
伊万独特的软绵绵的婴儿腔,听上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威慑力。
“……对不起,布拉津斯基先生,我不应该问这么多……我已经耽搁您太久了……实在很抱歉,我这就告退。”
王耀觉得如果再不逃开,自己很可能就会被那道可怕的目光杀死在这间书房里。
“等一下。”
那如棉花糖般柔软的声音很轻易地便切断了王耀逃跑的去路。伊万放下手里的请柬,从扶手椅上站起来。随着他绕过书桌的动作,书柜上原本蛰伏于书房一隅的巨兽站起身无声地向王耀靠近。王耀立在原地无法移动脚步,仿佛是被过厚地毯伸出的纤维如带着吸盘的触手般牢牢抓住了双脚,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形迅速变大,笼罩了整个书柜,蔓延过天花板,在伊万停在自己面前挡住台灯灯光的时候,瞬间将自己完全吞噬。
王耀尝试着吞咽了一下,这几乎是他现在唯一还能凭借自我意识控制的动作。燥热的空气顺着喉结滚动的动作灌入喉管,本就干燥的喉咙更加刺痛。
“耀,现在轮到我问你。你怎么会认识三鑫公司的人?”
“我在霞飞路捕房[注70]见过那个人,那里的巡捕告诉我他是三鑫公司的人。”
“你不是麦兰捕房的译员么,怎么会去霞飞路捕房?”
“其实当时只是恰好路过,值班的巡捕就请我进去坐坐。”
“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很好奇。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看到巡街的巡捕主动向你打招呼。查了你的资料后对你更有兴趣——巡捕应该是按照各自的捕房辖区分区执勤,为什么徐家汇捕房[注71]的巡捕会认识麦兰捕房的译员?雇佣了你以后,我发现事情变得更有趣了,只要在法租界,无论走到哪儿,那些华捕几乎都认识你,对你的态度似乎还很尊重。与巡捕或者捕房有关的事情,只要你在场,办事就会顺利很多。而我委派给你的任务,只要是法租界范围内的,都能快速高效地办好。”
“耀,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译员么?”
王耀抬起头,鼓足勇气对上伊万不带温度的淡紫色的眸子——那是一双掠食者打量狩猎对象的眼睛,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气,然后突然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布拉津斯基先生,我记得在雇佣我之前,您曾经仔细地调查过我。那么您应该记得我直到从麦兰捕房辞职,之前一直在中法学校任教。”
“我记得你是法语教师。”
“那么,您大概没有想到去调查我的授课对象吧。”
“我的授课对象并不仅仅是那些在中法学校上学的孩子们,主要是法租界华捕。”[注72]
伊万的眼睛里一瞬间闪过戏谑的光芒,就像百无聊赖的劣童看到了感兴趣的新玩具。他略微俯身更靠近王耀一些,同时偏了偏头,示意王耀说下去。感觉到伊万的靠近,王耀有些僵硬地把视线移向另一侧。
“中法学校除了为适龄的孩子提供初等及中等教育,最主要还是公董局指定的教授华捕法语的学校。教授华捕法语的教师原来都是玛丽亚会的修士,我毕业的那一年正好其中一位修士告病回法国了,其他教授普通班的法文教员不愿意去教华捕——因为那些大人们比孩子们难教得太多,于是当时急需工作的我就被学校留下执教华捕的法文班。”
“那后来你又是怎么进麦兰捕房做译员的?”
“是波诺弗瓦先生介绍我去的。”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伊万迷起眼睛,似乎有一丝不悦。
“是的。中法学校的期末考试包含口试,口试时会邀请法国总领署官员、震旦大学神父、法国公学校长及一些其他社会人士到场,波诺弗瓦先生当时是受邀的来宾之一,我们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前年年底的时候,波诺弗瓦先生告诉我麦兰捕房缺一个译员,问我有没有兴趣。他说我可以同时在中学学校留任,这样还可以拿双份工资。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况且我需要钱养家,于是就接受了。从去年一月起,我开始在麦兰捕房担任译员,每个礼拜回中法学校两次专授华捕的法文班,直到上个月从麦兰捕房辞职为止。”
王耀垂下眼,微微颦起眉头,苦笑着摇摇头。
“我在中法学校工作了近五年,可以这么说,目前法租界的在职华捕都曾经是我的学生。但就算他们都认识我,肯卖我个面子,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教书的先生罢了。”
[注66]1925年7月,杜月笙在租界与军阀当局庇护下,与黄金荣和金廷荪等人合股成立“三鑫公司”,垄断法租界鸦片提运。其在南市有吗啡和海洛因的加工工厂。直到1933年,其最大鸦片商的地位才被杜月笙与戴笠合作的“大运公司”所取代。
[注67]亨利路(Route P.Henry)今新乐路。东起亚尔培路(陕西南路),西至古拨路(富民路)杜美路(东湖路)。【是时位于法租界】
[注68]根据魏斐德在《间谍王—戴笠与中国特工》中的描述:上世纪三十年代,国民党已经开始有规律地把缴获的鸦片送到杜月笙那里去提炼海洛因。1933年中国当局缴获了大量的吗啡,蒋介石决定把这批新缴获的吗啡提炼和出售,“所获盈利是为蓝衣社之用”。他规定给杜月笙提炼吗啡和海洛因的时间是六个月,并承诺期间杜设在南市的吗啡加工厂会受到政府当局的全面保护。杜月笙从中看出赢利的机会——这可以帮助他筹集为维持垄断而答应支付蒋的巨款,便与张学良的弟弟、天津警察署长张学明暗中达成了协议,把张学明在天津储存的吗啡的一大部分运到南市的工厂去提炼,以取代被蒋介石的人没收的那部分供应。此处为借用此情节。
[注69]就是俗称的“意大利黑手党”。根据斯特林.西格雷夫在《宋家王朝》中的描述:杜月笙的很多海洛因都是通过官方渠道进入法国大市场的,由于上海法租界由河内管理,而不是直接由巴黎管理,这就构成了一个由上海到河内、西贡进而直到马赛黑社会的阴暗交通网,这个网由“科西嘉联合会”所控制。据此记录,有人甚至认为当时全世界的八包海洛因中,就有七包出自杜月笙之手。此处为借用此情节。
[注70]霞飞路捕房(Poste de Police Joffre),原为嵩山路捕房,1930年警务处改组后成立霞飞路捕房,位于霞飞路嵩山路(今淮海中路235号,嵩山路69号)。解放后成为东风中学校,后为卢湾区职业教育中心,现为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上海分馆。【是时位于法租界】
[注71]徐家汇捕房又称宝建路捕房(Poste de Police de Pottier),成立于1905年,位于宝建路(今宝庆路)。【是时位于法租界】
[注72]1886年1月14日,法租界公董局董事会讨论预算时,董事萨坡赛发言称,华人巡捕不懂法文,于服务上很有妨碍,有时影响传递命令和消息,贻误甚大,更使中西巡捕难以接近,要求公董局创办法文义务学校。公董局于是决定开办中法学校(当时名法文书馆)。1893年,法租界华捕开始学习法语,规定每周两次定时去中法学校上法文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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