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存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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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僚的估计基本没错,上级对于这件事的处理第二天就公布生效了。所有有关人员降职一级,组长和副组长被撤换到其他组,同时从特务股调来新的组长。除了被报纸点到名的人,没有其他组员受到明显的牵连。
但是也有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情况发生。
阿尔弗雷德被破格提拔为副组长。
新组长这一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决定,仿佛是一股汹涌的暗流,不动声色地把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席卷其中,同时让一向大大咧咧的阿尔弗雷德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心理压力”。一走进办公室,同僚们投来复杂的眼神让他如背芒刺;坐在自己工位上,空气里若有似无的窃窃私语让他如坐针毡。中午他和以前一样找同僚去打弹子,却被讪笑着岔开话题。他不明白,新组长选择他这么个工作了才一周多的新人来担任副组长,究竟意图何在。更让他郁闷的是,似乎每个人都清楚新组长的打算,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
这几天已经发生了太多事情,多得远远超出了他有限的人生经验所能理解的范畴。
好不容易熬过了两个工作日,到了礼拜四,托感恩节的福,阿尔弗雷德终于可以逃离那个压抑的工作环境歇上一天[注49]。蒙在并不怎么温暖的被子里辗转反侧了一上午,最终还是爬下了床,一是因为实在睡不着,另一个原因是亚瑟以为其庆祝升职为由今天中午请他共进午餐。
依然是华懋饭店的餐厅,依然是靠窗的那张方桌,甚至两个人坐的位置都没有变化。窗外被霓虹灯污染的夜色换成了明媚阳光下繁忙的日景;餐桌对面的同伴由两周前那个一头乱发缺乏教养的聒噪孩子,变成了此刻这个仪表整洁举止合乎礼教的沉默少年。
水晶杯在绣着饭店名字的餐巾上和白色的瓷盘里刻下带着光晕的菱形图案,餐刀在餐盘中机械地划动,不时闪烁的银色反光反射在平光眼镜片上。焗鸡肉烤蕃茄洋葱橄榄莴笋拌成色拉,蘑菇培根汤上淋上一勺酸奶油,浇着黑胡椒酱汁的小牛肉排配土豆条和罗勒。阿尔弗雷德心不在焉地一样一样慢慢食用,所剩无几的注意力都用来尽力避免发出咀嚼的声音,享用美食时应有的欣喜表情也只是在脸上一闪而过。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张明明充满朝气此时却隐隐透着烦躁的脸印在窗户玻璃上。
面对自己这半个月以来的改造成果,亚瑟颇感欣慰。他对阿尔弗雷德这些小小的改变相当满意,除了对方衣服上那无论如何都已洗不掉的烟草味。
“我不明白,阿特。”
似乎是终于无法继续忍受这压抑的沉默气氛,阿尔弗雷德慢下手里的动作,克制甩下餐具的冲动,有些苦恼地侧过头。
“为什么新来的组长会选我做副组长,而不是更有工作经验的其他人?”
“这很容易理解。”
身为长辈而被需要指导的晚辈主动请教,亚瑟感到前所为由的满足,浅浅的笑意在他的脸上慢慢浮起。
“为了权力。”
“……?”
“原来的鸦片检查组本来就有一套默认的工作体系来维持日常工作,说得直接一些,即使没有组长和副组长,这个组照样也能正常运作下去。所以对于新来的组长来说,即使对这个组具体的工作内容一窍不通也没有关系,他所要注意的只是如何‘坐好这个组长的职位’而已。”
“……阿特,我还是不明白……”
阿尔弗雷德皱着眉头努力消化亚瑟所说的每一个字,可是思维却依然混沌一片,于是只能用求助的眼光看向他的监护人。
“嗯,那这样说好了……”
亚瑟停下手里的动作,眯起眼睛想了想。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新来的组长选择了某个你熟悉的同僚的来担任副组长——就那个带你去弹子房的人好了,当新来的组长和你所熟悉认可的副组长意见相左,而且并不涉及原则性问题的时候,你会站在哪一边?”
“这个……”
阿尔弗雷德把目光从亚瑟那张带着轻慢表情的脸上移到自己的餐盘里,他似乎有点明白亚瑟的意思,但又不是完全明白。
“你当然会选择站在副组长那一边,而且你们所有的组员都会选择站在副组长那一边。”
亚瑟轻笑了一声。
“选择老组员做自己的副手,虽然看上去可以更好的管理这个组,但是实际上更容易造成自己的权力被架空。所有的组员更愿意听命于自己的副手,所有的实际权力都在副手的手里,自己只是名义上的最高领导——这是作为组长所绝对不能容忍的。”
“……所以就提拔了我,是么?”
“因为你是新人,你的资历最浅,可能对他造成的威胁最小,把你培养成他自己的势力的机会更大,所以你是他的最佳选择。”
看着阿尔弗雷德低着头,亚瑟突然有了想捉弄一下对方的想法。他故意若无其事地放慢了语速。
“嗯,让我来猜一猜,这几天你的同僚们大概都故意疏远你,你现在在办公室里的日子一定不太好过吧。”
对方猛地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自己,亚瑟的心里涌起一丝恶意的快感。
“他们只是不能确定你的立场而已。”
“只是换了组长而已,大家完全可以和新来的组长一起工作……”
“从他提拔的人是你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他并有打算把你们这些组员当作同伴。”
锋利的餐刀轻巧地划过细嫩的小牛肉排,淡红色的液体从创口肌肉纤维里渗出来,慢慢和瓷盘里深褐色的酱汁混在一起。转动银叉叉起一块放入口中,富含鲜美汁水的幼嫩肉质仿佛会在口中自行融化。亚瑟放下餐具,拿起手边的餐巾轻轻擦拭嘴角,放下餐巾时又恢复了面带微笑的绅士模样,而刚才嘴边刺眼的暗红色酱渍似乎只是狰狞的假象。
“现在的你有两个选择:一、站在你那个新来的组长那一边,这可能比较有利于你升职,也许你会尽可能少的受到来自上一级的麻烦,但是你的组员们不一定会给你好脸色;二、站在你的组员们的一边,也许你会受到来自组长的阻挠,但是只要你方法得当就能掌握组里的实权。而我对你的建议是……”
亚瑟微笑着微微向前倾身。
“……后者。毕竟经过这次事件你应该能明白,上级是随时都能被撤换的。”
掠过阿尔弗雷德脸上震惊的神情,亚瑟拿过一边的水晶杯,细细抿了一口。
“这些事情你现在可能还不太明白,慢慢你就会懂了。现在你所要做的,就是照我说的去做。”
“……照你说的去做么……”
暗暗咬紧牙关,早已松开餐具的手紧紧握拳。
“是的,照我说的去做,完完全全。”
马修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公寓楼时天色已暗。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门洞,探手在一侧的墙上摸索了一会儿才触到开关,用力往上一掰,过道里依旧漆黑一片。马修轻轻叹了一口气,习惯性把开关复位后才垂下手,把蹭在手上的白墙粉拍干净,然后试探着走上台阶,一手扶住楼梯扶手,小心翼翼地摸着黑上楼。
这老旧的公寓楼维护得并不勤,过道灯时好时坏,墙壁上有的地方的墙粉已经脱落,白天的时候仔细看的话,有时会发现墙角里灰绿色的点点霉斑。隔音效果也不好,楼上楼下邻居的争吵声或者孩子的哭闹声,清楚地在过道里回响,缠成一团。
一步一步踩着吱嘎作响的木制楼梯,马修的思路像啮合得并不怎么样的生锈齿轮一样极不连贯地运转着。
亚瑟上个礼拜给的钱还不少,要不下个月去找一个好一点的公寓吧,至少得找一个过道灯是好的。亚瑟他叫我写的那篇报道,原以为报社会赏识,没想到他们兴趣不大。今天还派我去红礼拜堂[注50]门口守着,还以为是写明星结婚的报道,谁知道更糟糕,居然是帮忙抗器材,理由竟然是那些美国人都过感恩节去了导致人手不够。说起来,当初决定来这里做记者,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唉,累死了……”
再过一个转弯就到了自己公寓的门口,马修停了下来,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马蒂?是你吗?”
“啊?!”
黑暗中不远处传来的问话把马修吓了一跳,他牢牢抓住楼梯扶手才稳住身形。平复了一下心绪,才发觉那个声音很耳熟,小心地从拐弯处探出头,看到有一个人坐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黑暗中看不清是谁,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马修先是眯起眼看了看,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快步走到那个人面前。
“……阿尔弗雷德?你怎么在这儿?”
“马蒂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没你家的钥匙,所以只能坐在这里等你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啊……马修觉得自己左眼的下面某根神经跳了一下,如果现在过道灯亮起来的话,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微妙。
“……唉,你也别傻坐着了,先进屋再说吧。”
马修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一把一把用手指摸索辨认着寻找房门的那把。阿尔弗雷德从台阶上站起来,胡乱拍了拍裤子。
“马蒂,我想搬出来和你一起住,我们换个好点的公寓吧。”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哦……啊?怎么了?亚瑟那里住得不好么?”
“也不是,只是……马蒂,我觉得阿特总是当我小孩子看。”
你本来就还是个小孩子嘛,你连饮酒年龄都还没到呢。
马修心里这么想着,他找到了房门钥匙,开始在房门上摸索锁孔。
“他什么都要我听他的,连工作上的事也是。我总觉得他像是要……嗯,怎么说?……完全控制我。”
阿尔弗雷德挠着头继续自顾自地嘟囔着。
“还有就是警务处鸦片检查组——就是我工作的那个组——组长和组员受贿的事情,马蒂,那件事你也知道吧,就是你那个报纸报道的。”
马修的手里的钥匙一下滑出了锁孔。
“嗯,那个啊,我是听说了……”
你该不会知道了吧……其实我只是……只是……
马修突然开始庆幸,幸好今天的过道灯是坏的。
“我总觉得那件事和阿特有关,但又说不出哪里有关系,总之就是很奇怪。”
呼……幸好……
“……你想多了吧,大概。”
“你这么想?嗯……大概是吧。”
一阵轻微的金属磨擦相碰的声音,房门终于打开了,马修打开了室内灯的开关,灯炮亮起的瞬间,奶油色的光充满了不大的房间,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阿尔弗雷德跟着马修进了屋,这时马修才发现他手里还提着东西。
“对了,马蒂,我买了面包、奶酪,还有火鸡肉。”
“嗯?”
“感恩节快乐。”
灯光下,阿尔弗雷德一如既往死蠢地笑着,明晃晃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唉,可这不是我的感恩节呀……
马修今晚第三次叹气。
不过嘛,算了。
“谢谢,感恩节快乐,阿尔弗雷德。”
一周后,阿尔弗雷德搬出了亚瑟的公寓。
[注49]感恩节当天,工部局的美籍职员可放假一天。
[注50]圣三一堂位于江西路(今江西中路)九江路口(现址九江路219号),是上海最老的新教堂之一,也是英国在华建造的最大的一座教堂,为圣公会下属教堂,是时为非开放场所。1847年首建,专供英国侨民进行圣公会仪式礼拜之用,1862年拆掉重建,1866年奠基,1869年建成。因全用红砖砌筑,俗称红礼拜堂。1875年英国维多利亚女王将其升格为英国圣公会主教座堂,由坎特伯雷大主教主管。1948年,坎特伯雷大主教同意将该堂的教政权划归中华圣公会江苏教区主管,但实际的行政权和产权都仍在旅沪英侨们的手中。1950年春,英国侨民因无法负担地产税将教堂交给中国政府,人民政府把它移交给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筹委会,后该会将该堂交给中华圣公会总议会使用。圣公会将该堂作为中华圣公会的主教座堂,由主教院主席主管。1958年,该堂成为黄浦区联合礼拜的场所之一,崇拜沿用圣公会仪式。【是时位于公共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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