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存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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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挂在木门右侧墙上的名牌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娜塔莉亚·阿尔洛夫斯卡娅。
托里斯站在病房门口,左手里不太协调地提着一个不大的保温桶,略微弯起左臂,右手拿着的花束搭在臂弯里,有些僵硬的手指第二次扣上领口,再次调整了一下领带结,然后在门上不急不缓地轻轻敲了两下。
“娜塔莉亚小姐,我是托里斯。我可以进来么?”
意料之中的安静。
托里斯又抬起右手,有点神经质地整了整被风吹乱了的头发——虽然在刚才一进大楼时已经整理过了,然后深呼吸了一下,把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地转动,打开门。
“娜塔莉亚小姐,打扰了。”
病房不大,白色的房间正中是一张单人床,床的一侧孤零零地立着一个用来挂点滴瓶的生铁架子,靠近窗子的另一侧有一个小小的白色床头柜,还有一把折椅。地板很干净,干净到地砖上的花纹由于过度擦洗而已有些许退色的迹象。廉价的白窗帘拉开着,上午的明媚阳光透过玻璃窗安静地撒进来,柔软地在白色的被子和灰色的毛毯上铺开,勾勒出面料上细小纤维闪着羞涩光芒的金色轮廓。
床上坐着一个皮肤苍白的欧裔少女,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她单薄的身上,袖子里伸出纤细手臂,隐隐看得见青色血管的手里握着一把梳子,正在认真却吃力地梳理着她的淡金色长发。可能是由于疾病的缘故,少女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显得有些憔悴,本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美丽长发也缺乏应有的光泽。
听到托里斯进来,少女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冷漠地看向门口。
“日安,娜塔莉亚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托里斯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脸上是温柔的微笑。
“哥哥呢?”
“今天是礼拜天,少爷现在应该还在教堂。”
娜塔莉亚淡紫色的眼睛仍漠然地盯着托里斯,托里斯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往怀里抱了抱。
“娜塔莉亚小姐,那个……我想,少爷下午可能会过来的。”
娜塔莉亚抿了抿苍白的薄唇,才转过头,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把梳子放进去,又从里面取出一个细巧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根银白色的缎带,这是上周伊万让托里斯带来的。她小心地取出缎带,捧在手里看了一会儿,脸颊上似乎浮起一丝红晕,然后她把缎带绕到脑后绑在头发上,在头顶仔细地打上蝴蝶结。
托里斯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又莫名觉得有些失落。他轻轻走到床头柜旁,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柜子上,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本书,也放在柜子,还往娜塔莉亚面前轻轻推了推。
“娜塔莉亚小姐,这是今天新带来的书……”
托里斯有点紧张地看着娜塔莉亚,声音越来越轻。娜塔莉亚拿过书,心不在焉地慢慢翻看,托里斯连忙把娜塔莉亚背后的枕头竖起放好,再替她把毛毯往上拉了拉。
托里斯走到门口脱下大衣和围巾,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回到床头柜旁。他替娜塔莉亚在玻璃杯里倒上水,随后拿起床头柜上的花瓶以及今天带来的花束。
“少爷为您预约了裁缝,下个礼拜就会过来。少爷说,如果到时候医生允许,就能带您去参加圣母进堂节[注45]的晨祷。娜塔莉亚小姐,我先出去一下,去把这些花插起来。”
说着,他退出病房,悄悄带上房门。
托里斯抱着花瓶回来的时候,正碰上送完药的华人护士推着手推车从病房出来。他腾出一只手帮护士扶住门,笑着和她打招呼,待她完全出了房间,才侧身进了病房。
阖上房门,托里斯把插上花的花瓶放在床头柜上,又转了转瓶身把它调整到一个好看的角度。他发现娜塔莉亚只是把书在手上摊开,视线却是落在那个第一次看到的保温桶上。
“这个是王耀先生的主意,就是少爷新雇的私人助理,他说把梨和冰糖放在一起蒸可以治咳嗽,这是他叫厨师做的。娜塔莉亚小姐,您现在……”
娜塔莉亚合上书,把书放在靠近托里斯一侧的床沿,然后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怀表。这是一个旧怀表,由于疏于保养表链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连接怀表的链扣上只剩下一颗紫水晶,另一面的那颗早就不见了,只留下一个丑陋的凹陷。怀表外壳也是布满划痕,但表盖上的做工精巧花纹仍清晰可辨,包括刻在绶带花纹上的铭文。她细细抚摸着表盖上皇冠和盾牌的图案——从图案的光滑程度上看得出她经常这样做,然后怕冷似的把握着怀表的双手塞进被子里,人还往里缩了缩,有些疲惫地慢慢垂下眼睛。
“托里斯。”
“是的,娜塔莉亚小姐。”
“那本书,念给我听。”
托里斯受宠若惊地接过书,坐在折椅上,翻过书的前言,翻到正文的第一章,然后清了清嗓子。
屋顶上的猫伸了个懒腰,又换了个姿势懒洋洋蜷成一团,下巴惬意地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享受着冬日里宝贵的暖阳。中午的日光掠过湿漉漉的屋瓦,在碎石路上画出断断续续的波浪状线条。狭窄的弄堂里,不用上学的孩子们嬉笑打闹,在横七竖八晾着衣物的竹竿下窜来窜去,呼啦啦奔过剃头摊子的时候,还不忘嘲笑坐在竹椅上脖子上围着白布满脸鼻涕眼泪的同伴。跑在后面的小鬼头不当心碰到了脸盆架子,嘻嘻哈哈地加快脚步逃命,把正扯着牛皮带磨刀的修面师傅的呵斥抛在身后,又险些撞在磨刀师傅的担子上。再大一点的孩子蹲在门口帮着大人生炉子,身边大概是母亲,坐在小板凳上膝头放着篮子,一边摘菜一边和邻居家正在洗衣服的主妇压低声音张家长李家短的嚼着舌头,一会儿炫耀自家男人如何如何好时又不自觉提高了嗓门。有几间屋子里传出清晰的木鱼声和模糊的念经声,时不时被某扇窗里传出的麻将洗牌声打断。空气里飘着温暖的饭菜香味,夹杂着菜刀剁砧板的声音和菜在锅里翻炒的声音,哪家的大人正吼着自家孩子的小名。
王耀把热气腾腾的毛蟹年糕端上了靠窗的方桌,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探出窗口张望。楼下有两个主妇手里拿着坏掉的饭锅围着一个铁皮匠等着修补,铁皮匠正在做一个簸箕,榔头敲打着铁皮叮叮当当作响。
“阿香,暖炉的管子要不要叫铁皮匠上来看看?”
王耀在楼下的油烟飘上来之前关上窗户,折身走到门口,脱下围裙挂在门后。
“前两天已经修过了。”
王港已经麻利地盛好饭,又在桌上摆好三双筷子。
“老早就闻到香味了~~”
王湾自顾自从桌子下拖出方凳先坐下,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块蟹。
“梅梅,手洗过了没?”
王耀把毛蟹年糕推到王湾面前,然后才坐下。
“啊呀洗过了呀。还是大哥哥在家好~~二哥哥的手艺差得远了。”
王湾细细地吮着一只蟹脚,故意瞥了王港一眼。王港装作没看见,只是端着碗扒饭。
吃过午饭,王耀习惯性开始收拾碗筷,却被王湾抢了先。
“大哥哥,今天我来~~”
说罢,飞快地收拾完,捧着碗筷跑下楼,一路踏着老旧的木头楼梯“咚咚咚”的响。
“无事献殷勤……”
“嗯?”
直到这时王耀才缓过神来,转身看到王港站在一边淡定地盘着手,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大哥哥——”
王湾很快就回来了,她巧笑着蹭到刚擦完桌子的王耀身边,讨好地勾着他的胳膊,拉长甜腻腻的声音糯糯地唤着。王港面无表情把头别向一边,双手存心大力地摩擦了几下上臂,做出“好冷”的动作。
“上次逛街我看中一个发卡,上头有两朵梅花,镶水钻的,老好看的~~”
“哦,这次又要多少钱?”
“嗯……一块半。”
“一块半?!这么贵!”
“你上次给二哥哥买的帽子都要好几块钱呢。”
“那是因为你二哥哥是去洋人的银行上班,要穿得体面一点呀。”
“哎呀~~~~哥~~哥~~大哥哥对梅梅最好了~~就是一个发卡,人家想要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王湾略微低下头,噘着嘴可怜巴巴地望着为难的王耀,眨巴着大眼睛似乎是努力要挤出几滴眼泪来,两手拽着他左手的衣袖,慢慢地左右摇晃着他的胳膊,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舞蹈般旋转着飘动。
“你还在清心[注46]上学,要那么好的卡子干什么?”
王港终于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插了一句。不出所料,王湾咬着下唇一跺脚,扭头飞给他一记凌厉的眼刀,被他一个白眼挡了回去。
“唉,好吧……”
王耀叹了一口气,从门后挂着的外衣口袋里摸出钱来,刚点出两块,就被王湾拿了去。
“谢谢大哥哥~~二哥哥不疼我,自有大哥哥疼我。”
抱着王耀的胳膊娇笑的同时,王湾还不忘回头剜了王港一眼,然后放开王耀的手臂,取下自己的外套穿上。
“我和同学约了下午去看电影,散场后直接回学校,晚饭不回来吃了。大哥哥二哥哥再见~~”
“诶?现在就走?那个……早点回学校,路上小心啊~~”
王耀站在门口,只看到王湾欢快下楼的背影。
“哥,你太宠她了。”
“没办法啊,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女孩子。小姑娘打扮得漂亮点是应该的嘛。”
王耀知道王港并不是在抱怨,但也只能边挠着头苦笑边带上房门。
“本来你们两个都住校,只能礼拜天聚一聚,现在好不容易你毕业了每天都回家,我却只能礼拜天上午回来,下午就要走……我对你们照顾得太少了。”
“哥,没那回事,没人怪你。”
王耀想像小时候那样抬手摸摸王港的头,目测了一下他的身高,又怏怏缩回了手。
下午王耀离开时,正赶上送报纸的来送当天的晚报。经过弄堂口的报摊,他从衣兜里摸出四个铜板放在看摊子的老太的手里,拿了一份晚报边走边看。
“糟了。”
才走出几米就停下脚步,他快速看了一遍头版的某条新闻,收起报纸转身急匆匆往家里赶。
“要叫阿香好好看着梅梅,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注45]圣母进堂节(Введенье во храм Пресвятой Богородицы)儒略历11月21日(公历12月4日),纪念圣母马利亚幼年时进圣堂献身于上帝。天主教也称之为圣母献堂瞻礼。
[注46]1860年美国北长老会传教士范约翰创办清心书院,次年其夫人开办清心书院女学部,不收学费,还供给衣食,专门吸收贫苦女孩入学,目的在于传教。1921年,在陆家浜之南购得坟地一大片,兴建女校校舍,1923年落成,校名也正式称清心女子中学。1952年,学校由上海市教育局接管,改名上海市第八女中,现址为陆家浜路650号。【是时位于华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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